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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,倔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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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氏力氣不小, 竟把蔣滿谷與秋葵拉走了幾步。

但等他倆回過神來,便一把甩開她的手。

秋葵抿著唇,難得對她兇道:“娘, 你怎麽能這麽對妹妹呢?”

蔣滿谷更是氣:“水芹是小孩子不懂事,你也是小孩子?不就幾只小狗嘛,孩子想買就買唄, 還和孩子置上氣了,想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?我看你是瘋了!”

被吼了兩句,周氏頭腦才清醒過來。

過路人的視線紛紛紮了過來, 讓她頗有些無地自容,替自己辯駁:“我、我只是一時被氣到了……”

“你氣什麽, 氣水芹花錢?剛剛我倆還花出去一貫六呢, 你都忘了?”

“這怎麽能一樣?”周氏反駁, “我這是為她們倆花的,水芹這筆錢就不該花, 這不是亂來嗎?”

“這不是亂花。”秋葵不讚同,“妹妹說了, 狗狗可以看家,也可以保護我們,最重要的是妹妹很喜歡。”

她看向蔣滿谷, 懇求:“爹,其實我也很喜歡,只是我不敢說罷了, 你就把這三只小狗買了好不好,以後我給它們做飯,不會麻煩你們的。”

蔣滿谷看著眼前秋葵的懇求,再看向蹲在籮筐旁水芹倔強的身影, 拍胸脯:“不就是幾只小狗嗎,還比不過一壇酒貴,你放心吧,爹馬上去買。”

“謝謝爹!”秋葵激動地紅了眼眶。

看著丈夫掏錢,周氏不知怎麽的,頭腦一熱道:“這三條狗哪裏不比一壇酒貴,它們日後可能吃了,一年怎麽都得吃掉一壇酒的價格吧。”

“小慧!”蔣滿谷警告似的看向她,看的她低下頭才嘆口氣。

怎麽在這件事上,妻子變得格外刻薄。

數好錢走到水芹面前,蔣滿谷蹲下身問她:“水芹,你真的要一下子買三條狗嗎,要是你能日後管住它們,不會半途而廢,爹就給你買了。”

水芹眼神堅定:“爹,我會說到做到的,它們不用你們費心,吃穿用住都我自己來做,我今天一定要把它們帶回家。”

“確定不後悔?”

水芹點頭:“我很確定,我自己做的決定,能自己負責!”

“好,爹就等著你這句話呢!”蔣滿谷爽快地將錢遞給狗販子。

這時狗販子才露出一個笑,擺擺手:“行了,連狗帶籮筐你直接拿去吧,希望明年這幾只狗還活著。”

蔣滿谷一把將籮筐放到車上,水芹興奮地一蹦三尺高,給爹道了幾十聲謝。

“你是我女兒,謝什麽真是。”蔣滿谷哭笑不得。

小狗像是知道自己被救了一般,再次活躍起來,發出汪汪的叫聲,惹得水芹和秋葵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們。

“我們去布店買些布吧,小狗一直在發抖,萬一還沒等到回家就凍死了,那可就虧大了。”看著娘的臉色似乎一般,水芹開玩笑般說道。

但周氏只扯扯嘴角,表情晦澀,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見她如此,水芹便噤了聲,不再說話。

秋葵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,水芹朝她感激地笑笑,繼續擼狗。

很快便到了布料店,蔣滿谷一進門,便被店小二招呼道:“來了來了,店家已經到了,在內間算賬呢。你們來的正好,我去幫你們說。”

說著,他便掀簾子進了內間,不多時又撩開簾子,朝他們招手。

水芹將小狗背在身後,跟在爹後面入了裏間。

布料店裏間雖小,卻撲面而來一陣暖意,水芹觀察一周,發現原來角落裏竟燒著火盆子,怪不得如此之熱。

大概是溫度太過舒適,原本在籮筐裏悉悉索索的小狗漸漸安靜了下來,應該是趴下睡覺了。

店家保養的極好,面白無須,臉上沒什麽皺紋,乍一看,讓人以為不過三十左右。

只不過他的眼睛耷拉渾濁,瞥人時帶有鋒利,水芹因此覺得他年紀不小了,應該比爹大得多。

“你們要訂棉花?”店家語氣悠長地問,眼睛只盯著賬本,給人一種無形壓迫。

蔣滿谷只覺得他比藥館掌櫃還可怕。那掌櫃至少滿面笑意,這店家卻面無笑意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審訊犯人。

他頓時拘謹了起來:“是的。”

“訂多少?”店家一邊翻頁,一邊繼續漫不經心問。

“訂十斤可以嗎……”蔣滿谷一邊說話,一邊覷他。這內間實在是熱,熱得他汗都冒出來了。

“十斤?”店家嗤笑一聲,“我還以為是多大的生意,還專門來找我訂貨,你可知我這半刻鐘值幾兩?行了,趕緊出去吧,不要浪費我的時間,徒增笑話。”

這幾句話讓蔣滿谷的汗越冒越急,想說什麽,卻只能像被拽住嘴巴的鴨子,啥都說不出來,只能灰溜溜後退。

“等等!”水芹眼睛一轉,她可不怕這店家,就是擺架子,誰不會啊:“十斤棉花是小生意,那十斤棉花籽呢?再不行,二十斤,夠不夠做這個生意?”

店家看賬的動作陡然被打斷,銳利的視線射向水芹:“哪家的孩子,沒規沒矩,只知道些淺薄之事便出來賣弄,真是不可理喻,管窺蠡測。”

“……”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呢?

水芹努力搜羅腦中的詞匯,不卑不亢道:“正所謂在商言商,你賣我買,我看您也是讀過書的人,應該懂得什麽叫利益至上吧?”

一旁的人聽的一臉迷茫,感覺像是聽懂了些,又像是沒聽懂。

倒是店家的臉色慢慢奇怪起來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爹娘:“你這小姑娘,年紀不大,話倒挺會說,你是這家的女兒?”

“是的,”水芹點頭,“不知店家有沒有聽懂我剛才所說的話,我有一位考科舉的哥哥,這些都是他教與我的。”

“原來如此~”店家晃了晃腦袋,“我自然是聽得懂,只不過小姑娘,這棉花可不是地裏的莊稼,隨便種種就有的,可別以為動動嘴皮子就能長出來。”

“不過看在你言語有幾分道理的份上,我就給你這個機會,讓你自行去體會,”說著,他嗤笑一聲,“行了,我也不與你多廢話,徐掌櫃,你來接待。”

話音剛落,一直站著的長袍男人笑瞇瞇地走到他們面前,手裏拿著一算盤:“一斤棉花籽八十五文,敢問幾位要幾斤?”

見爹半天都回不了神,水芹連忙搶問:“那就先來二十斤吧。這位徐掌櫃叔叔,等明年棉花豐收了,你們這裏收不收?”

徐掌櫃依舊是一副笑顏,但水芹卻敏銳地察覺他嘴角微微向下一撇:“我們店是看質量而定的,中等棉花一斤收八十文,上等棉花一斤收一百二十文。至於下等棉花……我們不收,不過隔壁有家小店,說不定願意收。”

“哦~”原來還是看不起他們呀。

她聳聳肩,看著蔣滿谷略微恢覆神智,付了錢,拿了棉花籽,然後神游天外一般出了裏間:“水芹,你和那店家究竟說了些什麽,爹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?”

秋葵也是如此,用一對蚊香眼看著她。

“其實我也不太懂。”水芹胡編亂扯,“這都是晏清哥哥教我的,他說跟商人就得這麽說!”

“哦~”幾人深信不疑,蔣滿谷還感慨:“果然讀書人就是不一樣,這懂得也太多了些,連這做生意都明白。”

“那可不!”水芹眼神微微飄忽,“這商人歸官管,要是對行商之事一問三不知,日後他還做什麽官,管都管不來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

秋葵甚至還心生向往:“水芹,你說要不我也開始學讀書寫字,那我以後是不是就可以變成你這樣了,什麽都懂,真是太厲害了!”

“好啊好啊,”這話水芹愛聽,“那你趕緊來和我一起學吧,我一個人好無聊的。”

“女孩子讀什麽書?又當不了官。”周氏眉頭一皺,“你妹妹還小,你可大了,我們這回出來就是給你找門路來了,你要懂事,可不能跟你妹妹一樣貪玩。”

“行吧,我又成貪玩了。”水芹聳肩,嘴角卻扯不起來。難不成剛剛給娘的打擊太大,怎麽突然這麽尖銳了起來?

蔣滿谷在這件事上自然是支持妻子的,雖然覺著她的話有些過分,但顧念她的情緒,沒插嘴。

倒是秋葵手足無措起來,結巴道:“我、我我就隨口一說,我當然還是聽娘的。”

聞言,周氏露出個滿意的微笑,人又柔和了起來:“午時了,肚子都餓了吧,我們趕緊將布買了,去水芹說的那家飯館坐坐吧。”

這是小鎮上規模最大的飯館,招牌十分響亮,一家人遠遠就瞧見了門口人來人往。

剛走到店門口,就有店小二圍了上來,親切道:“幾位客官坐大堂還是上雅座?”

這家飯館建造的十分漂亮,雕梁畫棟,擡頭便能見到被綠植遮掩著的雅座,四處看去,就連墻面上都刻著精美浮雕,水芹頓時有些操心起了價格。

許晏清曾說過,同門宴請時每次都要花上一二兩,她瞅著怎麽不止呢?

她擔心的看了眼周氏,見她又畏縮了起來,心裏不知是嘆息還是松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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